做你的公子哥儿去?!”
御庚辰垂下头,任他大肆发泄着心中怒火,简持庶却深吸一口气,不再开口,两人一时相对沉默,直到片刻后御庚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:“我不会否认自己从前的懦弱与错误,这次前来,也是希望七杀盟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,只是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抬起头来,双眼直视着简持庶,无比诚恳道:“我希望你们能听听我的一个请求。”
简持庶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冷声反问道:“补偿?”
他冷笑道: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补偿?!你不配!像你们这样的世家子弟……”
御庚辰却在此时开口打断了他:“我已不是世家子弟了。”
简持庶蓦地住了口,只见御庚辰目光沉沉地望着他,那眼神却仿佛空洞而幽深:“御家已经灭了,我的族人……死伤惨重,如今我带着他们四处流浪、躲避太微令的追杀,实在走投无路,迫不得已前来恳求七杀盟的收留……”
“我不奢求拿从前帮助过你们的事要挟你们答应我,只想求助于你们收留我的族人,为此,我愿意接受任何代价。”
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后,御庚辰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,他想就算简持庶会拒绝自己,好似也算了却了一些事,只是从此之后,自己和七杀盟之间,或许就……
“我会来见你,”然而简持庶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,“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因为从前你帮过头儿。”
御庚辰一愣,就听简持庶继续道:“我简持庶平生只信奉一个‘义’字!头儿对我全家有恩,故我愿意一生追随他左右,而似你这等背信弃义之人,原本最为我所不齿!可是、可是……”
简持庶忽而抬头,双眼通红地瞪视着他:“头儿曾经告诉过我,若不是你当初在岐渊叛乱时愿意相信他、释放他,便没有之后的一切——就为这一点,我愿意再助你一次。”
御庚辰几乎屏住了呼吸,一时间心中泛起酸胀的情绪:“我……”
简持庶却定定看着他,又道:“但就算如此,我也只能帮助‘你’,却无法接纳你的族人——否则我也无颜面对曾受到世家迫害的兄弟们。若你现在放下身后一切,我可以个人做担保带你回去,但你若无法放下其他人,我们便就此分别,再不相见!”
御庚辰彻底呆住了,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,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间,简持庶抛给他一个无比简单的选择,而结果几乎显而易见——现在跟着对方走,他便能抛下一切过去,再不必像如今这般痛苦不安,再不必管那些荒唐的身世、父亲的罪孽、暗藏的算计……
实在是太诱人了。
可是、可是……他想起涂衡芷临死前的决绝、想起御钦霄最后的疯狂之举、想起与兵人傀一同埋葬的沽台城、想起将自己淹没的巨大阴谋旋涡……
惨白的月光在这时从林梢间洒了下来,罩在了两人身上。
御庚辰悚然一惊,像是从将要溺毙的水中猛地挣脱而出,而后鬼使神差地退后了一步,退回到了被重重枝桠包围的阴影中。
他弯下腰,张开口剧烈呼吸起来,仿佛要摆脱那双禁锢在自己喉咙间的无形的手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御庚辰抬头看向一脸惊诧的简持庶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他说完转身,不顾身后人的呼唤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“朝家主说笑了,”霓临沨回以淡淡一笑,“家父叛乱后,在下一直身陷囹圄,直到他伏诛亦未能再见他一面,这其中发生了什么,在下其实也十分好奇呢——不若情朝家主趁此机会将这听来的轶事与在下讲讲?”
好个以退为进,一句话将朝别赋的质问堵了回去,他一手把玩着面前茶盏,一边眯起眼来问道:“这么说……难道这一千年来,阁主也一直没有调查过当年之事的内情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