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,珍妮。”加雷斯说,“闹得这么难堪,记得提前准备好借口。”
挂钟嘀嗒作响,风吹过书本,发出哗啦的翻页声。
楚临坐在软椅里,喝着伯爵红茶。
“一路上辛苦了。”楚临双腿交叠,一条黑金交织的薄毯盖在他腿上,“你该先去休息,明天再来向我汇报。”
“这不只是汇报,是陛下在珍妮这里种下的信任的种子,”珍妮说,“珍妮感谢陛下给予珍妮这份历练的机会。现在种子开花结果了,所以珍妮迫不及待要和陛下分享成果。”
顿了顿,传来女孩挠脸的沙沙声:“而且珍妮也想您了,陛下。”
楚临:“出了一趟布钦汉斯堡,还学会了阿谀谄媚?”
“真的是日夜牵挂嘛,陛下。”
主仆两个都笑了,楚临放下茶杯,拿起拆开的信封,摸着纸上的盲文:“准。”
珍妮整整裙摆,站得更直。
她道:“作为陛下的女使,珍妮走访了十三个城镇与周边若干村落,绘制出圣教的势力分布图,许多修道院建在诸如幽灵密林、阿尔伯特矿山这类禀赋优异的地方,这极大违背了圣教士深入臣民之中传播主的福音的宗旨,看上去他们更像圈地占领,秘密地酝酿着什么。”
“珍妮和城镇的人们打交道,才得知,圣教士们囤积武器,贿赂近卫营的长官,甚至霸占小领主的农田,这些都成了公开的秘密;工商户们响应陛下的号召,推举代表参加圆桌议会,这其中最大的阻挠力量就是修道院,他们甚至公开毁坏投票箱,用暴力威胁。”
“和亚蒙教皇国的战事,原本陛下没打算让珍妮插手,可珍妮实在没法不调查……教皇国有无穷无尽的魔物和附魔的兵器,他们甚至希望培养出精灵的胚胎,人类与精灵的混血种,这些都是在我们国家闻所未闻的神迹,圣教士们却嗤之以鼻。”
“珍妮以为,他们不是真的因为愚蠢而傲慢,而是用傲慢掩盖真相。他们早就知道魔法的存在,却害怕魔法会动摇圣教,动摇他们身为我主使徒的威严!”
楚临饶有兴致地嗯了一声。
珍妮停下来,困惑地看着楚临。
刚才的用词没什么歧义吧?难道陛下看来这些都是好消息不成?
“果然人在锻炼中成长得最快。”楚临颔首,“走之前你还是个听写都跟不上我速度的小丫头,现在讲得头头是道,真像个小女官了。”
珍妮脸登时烧热:“陛下,比起珍妮这点微不足道的……圣教的事更……”
“要紧?哦,不。”楚临语气甚至有点愉快,“他们要是不搞这些小动作,才更要紧。一切都和预料中大同小异。”
珍妮叹服地看着楚临:“陛下,关于尼克罗姆的情报,都已整理在信中。”
楚临点点头,眸光未动,但珍妮熟读他的微表情,知道楚临此刻想让她退下,自己独处一会儿。
但她没动:“对了陛下,珍妮听说,珍妮走的这段时间,陛下真的召来一位塞尔多拉的医生陪在您身边,他……他叫什么来着?”
楚临点着扶手的指尖一顿。
“你见过格雷文了?”楚临问。
“叫格雷文么?”珍妮内心咀嚼着这个名字,少女现在在走钢丝,语气倒平静得像个极有城府的老狐狸,“据说这位格雷文医生最开始是暂代珍妮的工作,服侍陛下。现在珍妮回来了,陛下还打算继续留用他么?”
楚临沉默着,珍妮悄悄探头,紧盯着年轻的国王。
她就是有私心。
她是答应保守秘密,感性和过往也告诉她,加雷斯·拜伦是个明辨是非的男人。
但她是腰间挂着国王令牌的女使了,理智教会她不动声色地在天平中加入她的砝码。
如果楚临选择辞退“格雷文医生”,她绝不会阻拦。
某种程度上,她甚至期待这发生。
没人会把结果归咎为她的意志作祟,尽管其中确实有她潜移默化的引导。这是她这只蚂蚁在大象的斗争中学会的平衡之道。
楚临忽然拢了拢衣襟,靠在椅背里。
对于从来都坐得端正优雅的王来说,这个姿势随意得让珍妮惊讶。
“不,让他待在这。”楚临说,“另外,他现在是御医长了,你们两个并不冲突。”
珍妮愕然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,但她确确实实从蔷薇之王的脸上读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外露情绪,遮都遮不住……一种混杂着烦闷、尴尬与心虚的复杂情结。
“是,”她只好说,“格雷文医生的医术怎样,伺候陛下够周到细心么?”
“马马虎虎。我是说还不错。”楚临抱起胳膊——典型的防御性姿势,珍妮心都碎了,“有他在,的确很久没有眼痛过了。”
“可不管怎么说,格雷文医生到底来历不明。塞尔多拉现在人口流动太频繁,很多领主手底下都混进了自称是近卫营退役骑兵,实则游手好闲的打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