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庆保
工作人员来了东巷这边第一家去的就是吴家,当时吴庆保正准备去上班呢,看见三个工作人员进来说要收废金属。
吴庆保说:「家里已经没什么可卖的了。」
闹腾了那么久,该卖的早就卖了,家里剩下的都是有用的东西。
结果为首的工作人员用一种训斥的口气说:「你是反对领导的政策,反对跃进、反对炼钢吗?你这种思想真该给你定成右x派。」
随行的一个工作人员推开了挡路的吴庆保,进了屋子后一双眼睛一寸一寸的扫视,突然开口说道:「那柜子上的黄铜嵌子不能卖吗?」嵌子就是箱子上贴的那两块用来挂锁的金属片。
有色金属也在收购行列当中。
人都看到了开口要了,吴庆保只能陪着笑脸,微微弯着腰说:「能卖能卖,我这就起下来。」
吴家婶婶和奶奶很是气恼,连人家箱子上那牛屎大的小铁片都要刮走!又不敢发作。
这三人十分默契,一人选定一个就开始忙活起来:大板柜上铜嵌子起下来、床柜上的铜合页、箱子上的嵌子铧棍统统被起了下来。
起就起了,偏偏动作是很粗暴的,好好的柜子被撬出了许多划痕,孔洞都裂开了,想要再买来按上去,是不可能了。
自己的东西被外人糟蹋了让人如何不生气,偏偏吴庆保是五七年反右被批斗的对象,是街道上标了名字的「预备右那啥分子」。
一家人哪敢对别人发怒。
吴奶奶和吴婶子气的满脸通红,又不能提意见,干脆转身去了屋外。
吴奶奶气的头上的血管一跳一跳的,嘴里忍不住嘟囔:「遭天谴的,别人好生生的物件全搞得稀烂,老天爷怎么不来把你们都收了去。」
吴庆保听到了,吓得赶紧出来把吴奶奶拽的更远了些,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在说:「娘,你可别说了,东西没了就没了,你也不怕他们听见了回去打小报告,到时候你儿子我的工作可就没了!」
吴庆保只求这些人能快点走,他还要赶着去上班呢。
就他现在的情况,他可不敢迟到。
就在工作人员准备给钱时,那个四处探头看的收购员突然像发现了什么,从吴家的板柜子下面找出了铜制的挂钟机芯。
上下扫了吴庆保一眼,说:「你可不老实啊!把这机器也卖了!」
吴庆保没成想这些人和抄家似的,连这都找出来了。脸上有些为难:「这是我留着有用的。」
吴庆保是镇上农机站的,一手机修技术还不错,总有人会把家里坏了的钟表之类的东西托付给他修。
「有用?」
收购员的声音一下变得和打雷一样响,轰隆隆朝吴庆保打去:「有啥用?你难道还想换个钟表壳卖了投机倒把吗?你这人胆子不小哇。」
吴庆保哪敢再担一个投机倒把的名头,赶忙解释:「这是我一个亲戚放我这修的,我修好了还得还给人家呢。」
收购员哪管这些,他只管今天的收购任务能不能完成,手一挥:「我不管那事,卖了。」说完用秤称了一下,把机芯随意的丢进了麻袋里,迈着四方步往外走去。
突然,和发现新大陆似的,来到了屋外吴家的鸡窝旁边,弯腰捡起了鸡窝下面的钢盔,大声质问:「这明明还有个钢盔,怎么不卖呢?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配合工作啊!和打洞的耗子似的,左一个右一个的,非要我们自己来翻。
不配合我们就是不配合领导不配合政策,真该让你们街道狠狠给你们上上课!」
生锈的旧钢盔还是打仗时不知道哪支军队扔下的。
吴婶子急了:「那是喂鸡用的,我还有用呢,不卖!」
「不卖?」收购员看了吴家人一眼,嗤笑「拿走!」说完,把钢盔扔到推车里,连钱都不给了,三个人扬长而去。
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?
吴家人站在院子里气的浑身发抖,吴奶奶捂着胸口,哎哟哟直叫唤,就要往地上倒。
顿时乱作一团。
等华家人送收购员出门的时候,吴庆保慌乱的跑了过来,一把推开了刚刚他恨不得卑躬屈膝奉承的收购员。
两眼含泪握住了华少洪的手,请求道:「少洪,我老娘犯病了能不能借一下你家的板车,我要送她去卫生院。」
吴奶奶身体一般受不得气,这是巷子里都知道的事。
华少洪立刻把东厢房屋檐下的板车推了出来,接连问道:「咋就突然犯病了?要不要我帮忙啊?钱够不够啊?」
吴叔双眼赤红,眼神像刀子般锋利,一滴浑浊的泪滑过鼻梁,他只定定的看了两眼,脸色煞白却依旧虚张声势的收购员。
「麻烦你帮我一起送一下,钱就别管了,不够我就去政府门口跪着,我看他们管不管!」说完推着板车快速的离开。
随着好几个邻居一起去送人事不省嘴唇发紫的吴奶奶,巷子里的邻居们都知道了这事。
大家走出了家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