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在张诚的肩膀上拍了拍,“如今我身居司礼监掌印之位,您跟着陛下身旁,也能沾几分安稳,何苦这般处处与我置气?”
一番话直戳张诚心里发堵,他双眼通红,嘴唇哆嗦着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杂碎。”
冯尽忠收回手,往后一撤,仰头大笑起来。
笑声又尖又亮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破锣。
“张诚,你可不可悲啊!”他笑弯了腰,又直起来,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,“你不觉得你很像笑话吗?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我,之前扒着捧着你,你瞧不上我。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位置比你高太多了。”
他伸手指向张诚手里的碗,手指在空中点了点:“现如今,沈承安那个才过来没多久的人,就爬在了你头上,还要你亲自给他送面。张诚,你不觉得你很失败吗?你要脸吗?要是我像你,我估计脸都没了。哈哈哈哈……”
张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冯尽忠大笑的样子,看着他张狂的、毫无顾忌的、肆意的笑,忍了忍,没忍住。
眼眶酸酸的,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涌。
眼泪不听话,从眼眶里滑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陪着万岁爷最久。
他看着万岁爷从少年长成中年,从世子变成帝王。
他伺候他穿衣、吃饭、批折子、上朝,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前一夜不合眼,在他心烦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。
现在,一个入宫不到一年的太监,爬到了他头上。
一个以前在他面前卑躬屈膝、一口一个“求您收我做您干儿子”的人,成了掌印太监。
他什么都不是。
说好听点是潜邸旧人,说不好听点,就是万岁爷觉得他无能,什么职位都没派给他,就让他端端茶倒倒水。
他委屈。
他难过。
他手还被烫了,红了一片,火辣辣地疼。
冯尽忠收敛了笑意,伸出手,指腹拂过张诚的脸,轻轻擦拭了他脸上的泪珠。“瞧瞧,怎么还哭了呢,张公公。”
张诚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,偏过头去,声音哽咽着,却硬撑着道:“滚开!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!”
他伸手去端碗,手指还在发抖。
冯尽忠没有拦他。
他站在原地看着张诚,看着他那狼狈的、落荒而逃的背影,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,变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“干爹,”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,“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。不然……你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了。”
张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他端着碗跑了,跑得很快。
他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,带着哭腔,尖利而破碎:“我不是你干爹!我没你这个干儿子!”
冯尽忠站在原地,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,冷笑了一声。
蠢猪。
他转过身,负着手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廊道空荡荡的,只剩他一个人。
玉熙宫偏殿里,沈河正蹲在地上,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。
那是一只橘猫,胖得离谱,圆滚滚地蹲在墙角,像一团长了毛的南瓜。
它的毛色是那种很深的橘黄,在烛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,一看就吃得很好。
沈河歪着头,猫也歪着头。
沈河眨了一下眼,猫也眨了一下眼。
“西苑什么时候来了辆猫?”沈河嘟囔了一句。
橘猫张开嘴,朝他哈了一口气,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尖尖的牙齿。
沈河越看它越熟悉,这猫该不会是我之前抓的那只橘猫?
他皱了皱眉,上下打量着它:“怎么肥成这样了?”
猫继续哈气。
“我记得我刚抓你那会儿,你不还是只幼猫吗?差不多一岁的样子。”
沈河伸出手指戳了戳猫的肚子,手指陷进去半寸,“现在怎么肥成这样了?变胖猫了?你是不是偷吃了尚膳监的鱼?”

